論民主

3 Years 4 Months and 13 Days

現在的家是一個坪數很大的公寓，但是有著很嚴重的問題：漏水。客廳、餐廳、主臥室都會漏水。而且主臥室的漏水就在床鋪的正中央… 每次「屋漏偏逢連夜雨」時，一家三口只好捲捲鋪蓋（真的是捲鋪蓋，中間還要捲一個悠悠！），搬家去悠悠的房間。

悠悠的房間，有一張單人床，地板上還放了兩塊榻榻米。每次下大雨的夜晚，三個人就睡在榻榻米上。悠悠喜歡把被子、枕頭、墊被依照他的美學觀點，鋪得像是迷宮般的防空洞穴。一邊說故事、點亮他的 Shrek 小燈、興致來時再打開 Mickey the Sorcerer’s Apprentice 的投射燈，不安分的一會兒在彈簧床上跳啊跳的、一會兒在榻榻米上翻筋斗… 愛睡的爸媽雖然有點不堪其擾，但是也覺得有趣：從悠悠的角度看，這真是不輸給camping 啊！

所以他很喜歡邀請我們去睡他的房間。三不五時，就會提出要求：「今天我們睡我的房間好嗎？」但是，他往往都是在超過上床時間好久之後，才提出這個「最後的要求」。所以也常常被拒絕。悠悠是個性很堅持的人，往往毫不氣餒的一提再提，弄得睡覺時間也越來越晚…

後來我們決定採取民主制度：投票表決。所以每次他提出這個要求時，我們就要聚集三個人，提案：「今天晚上想睡悠悠房間的人請舉手？」然後，話還沒說完，就會有一隻小手 『咻！』的射向天空。完全就像是Harry Potter裡的Hermione 的翻版。一開始，悠悠以為只要「有投票」，就可以去camping 了！ 常常開心了一兩分鐘，才知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。有了幾次經驗之後，他瞭解到要有「很多隻手」才行。因為很可愛，爸爸媽媽總是帶著笑意看著他。雖然我們有時會串通好，配合他用力舉手，但是也常常吃了秤鉈的沒舉手。每次『咻』的射向天空之後，發現自己勢單力薄，悠悠就會開始請求爸爸媽媽：「你們改變主意嘛！我要你們改變主意嘛！」可是爸爸媽媽都下定了決心，各自把眼鏡放好、捲起棉被。

悠悠很清楚大勢已去，但是還不放棄的站在床邊哭哭。 那樣的時候，看著他一個人，小小的，穿著睡衣、站在只開了小燈的床邊掉眼淚：「你們改變主意嘛！」心裡實在是很不忍心，然後想：「也許他會學到，民主制度是有殘酷的一面的。」

2008的願望

(Picture Taken in Cortina D'Ampezzo, Italy)

在書上讀到一句話： “A major feature of daily rhythms is going in and out of solitude.”

生活其實一直在變化。總體而言，周圍的家人和環境也一直move forward. 但是, in solitude, 我的生活卻停滯了好久。因為一直在讀書、思考、寫作，所以每隔一段時間，心裡就會波濤洶湧的有一些讓自己激動的想法和新的感受。但是，每日的routine、can do and can’t do 的事情，卻像是囚犯一般，一成不變。對這樣停滯、不發聲的狀態已經不耐煩了。到了非變不可的時候。

也是在書上讀到的一句話：「自由的前提，其實就是紀律。」這個囚籠的鑰匙，就在自己的手上。


2008年，要把多年的努力作一個收尾。
Let go、驗收成果、Move forward.

2008年結束，三個人擠在一起看煙火的時候，希望我可以想一想這一年發生的事，然後覺得很安心。覺得自己有認真的過每一天；覺得對自己和家人，都盡責了。

我們三個一家人

3 Years 4 Months and 5 Days


悠悠在外公家找到了爸爸媽媽塵封多年的婚紗照。趴在床上一張一張認真的看。冬天的陽光透過一旁的大窗戶及窗外的九重葛，潑墨般的光影篩落在他的身上，構成一個安靜得很美的畫面。

一開始，媽媽看那些怎麼看都有點像在演歌仔戲的造型，有點不好意思。在旁邊打岔：「怎麼樣啊？」「看得出來是誰嗎？」「哪一張比較漂亮啊？」「媽媽像不像公主啊？」

悠悠一句都沒有回答。全部看完之後，才抬頭說：「都很漂亮！」

頓了一下。然後很認真的問：「媽媽，這是在你們還沒把我生出來的時候照的，對不對？」


這讓我想起來：書櫃的玻璃門後面有一張我在北京作研究時，在斑駁的紅色宮牆前的獨照。是北京天氣最冷的季節。站在頤和園的高處，我把厚重的羽絨衣裹得緊緊的。悠悠每次特地爬上梯子，去看這張照片時，總是很沒禮貌的說：「媽媽，你的肚子胖嘟嘟的，那時候悠悠是不是在你的肚子裡面？」

還有，他出生以後，我就把多年來一直放在書桌前，我和悠悠爸爸的合照送給他。隨著他的高度改變，一直放在他的櫃子上和眼睛一般高的位置。小時候他總是把這張照片拿起來蹂躪、當作皮球丟或是當作固齒器咬。慢慢的，這似乎也成了他的寶貝之一。有一次，照片不知怎麼不見了。自稱家中「什麼東西在哪裡都知道」的媽媽，也遍尋不著。過幾天，他忽然在一堆書堆中，找到照片！開心的大叫：「媽媽！媽媽！你看我找到了！！我就是有看到啊！！」然後自己慎重的把照片放回原來的位置擺好。這張爸爸媽媽大四時在合歡山上的合照，背後的山嵐雲霧繚繞，兩個人臉上的稚氣都在，手上還拿著一條七七乳加巧克力。悠悠看看照片，也常常會再確認一下：「這是在你們還沒把我生出來以前照的，對不對？」

我想悠悠應該不是看透爸媽的青春。在悠悠的心中，我們三個人是一家人，是大自然的定律。如果一張照片中，竟然沒有悠悠，那一定是在「還沒生出來以前照的」。他常常把「我們三個一家人」掛在嘴邊。

剛開始養魚時，保母給他的兩隻孔雀魚(Follow me and Follwe me)，就生了一隻小魚。悠悠很開心。搭計程車時，跟司機伯伯聊起來：「我的Follow me 和 Follow me，也有一隻baby 魚，他們三個是一家人。就像我跟我的爸爸媽媽，我們也是三個一家人。還有我的朋友Emma和他的爸爸媽媽也是三個一家人。還有我的朋友灣灣和他的爸爸媽媽也是三個一家人… 」

不知司機伯伯聽了有沒有臉上三條線，但是媽媽好珍惜他的這一片心意。有時候思緒飄得很遠很遠：總有一天（而且應該很快吧！）他會獨立闖天涯，那之後的照片，也會常常少了悠悠的身影吧！我想到時候<
他應該還會記得「我們三個一家人」的事.

壞蛋柏麥克

3 Years, 3 Months and 27 Days

悠悠最痛恨的兩個稱呼就是「好可愛的弟弟」還有「帥哥」。

所以我們出門在外，常常都會上演一些尷尬的情景。

小一點的時候，他總是很生氣的抗議：「為什麼大家都不叫我悠悠？」我們好言相勸：「阿姨叔叔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啊！那你可以先自我介紹啊！」他聽進去了！但是…

「弟弟好可愛！」
「我不是弟弟！我叫悠悠」口氣還算差強人意。
「喔～～～ 弟弟你叫悠悠喔！你怎麼這麼可愛！」
ㄎㄜ～～～～～ ，馬上變成一隻噴火龍！！


大一點之後，現在他不再自稱是悠悠了，每天都化身成不同的壞蛋。

「弟弟你好可愛喔！」
「我不是好可愛！我是船長！！ (Sponge Bob 的片頭海盜）」有點生氣的說。
「什麼？你是什麼弟弟？」
「我不是弟弟！！我是Waternoose 老闆！！(怪獸電力公司的壞老闆)」馬上要噴火了!
「什麼？好啦！你不要生氣啦！帥哥」
「我不是帥哥！！！！我是Zurg （玩具總動員2的壞人）」馬上拿出機關槍橫掃….
「好啦！好啦！帥哥！」
「不是不是！不是帥哥！我是壞蛋柏麥克！！！！(Meet the Robinsons 的壞蛋)」完全失去理智的大叫～～～～

其實柏麥克是一個可憐的角色，爸爸媽媽也不知道為什麼悠悠認為這是壞人之最…

努力寫完的理由

3 Years 3 Months and 15 Days

悠從小就很熟悉寫論文這件事。

拿起磁粉畫板亂畫一通，問他在作什麼？他很正經的回答：「寫論文」。

睡覺前要他刷刷牙，不肯，哄了半天，終於挨罵了：「你都不乖乖的」。悠也生氣了，回答：「可是我有乖乖寫論文。馬上跑去拿起他的畫板，認真的畫完整個畫面。把畫板拿給馬麻：「論文寫完了！」

下午散步時，問他今天在保母家有沒有睡覺？睡覺時保母媽媽都作什麼？他很認真的想一想：「寫論文啊！」

這兩天因為拼命的想改完一個章節。整天一直關在書房中。星期天的晚上，終於從書房中冒出頭來時，悠正在客廳一邊看電視一邊玩火車。我倒在沙發上，隨口問他：「悠寶貝，要不要媽媽陪你玩五分鐘？」他抬起頭來，好像得到什麼恩賜似的，非常認真的看著我說：

「當然啊！馬麻。當然啊！！」

和Tracy提到這件事時，她安慰我：對小孩而言，可以看到爸爸媽媽專心一意要完成一件事情，也是很重要的。只要他看到的是「專心」而不是「挫折或沮喪」就好啦！

星期一的早晨，悠照例要問：「那我今天要去陳媽媽家嗎？」

「要啊！」
「可是我今天不想去，我想在家裡玩」
「但是…媽媽要工作啊！今天不行ㄟ！」
「沒關係啊！那你寫論文，爸爸陪我玩啊！」
「爸爸也要去上班啊！」

悠悠沈默了一分鐘。忽然開心的大叫：

「喔～～～ 我知道了！爸爸要出門上班是嗎？那你就要工作是嗎？那我就自己玩啊！你工作，我只跟你說一下下話就好了。我只把門開一點點，說一下下話就好了！這樣好嗎，媽媽？」

他描述的是每次媽媽關在書房工作時，他從門縫探頭進來，說一兩句話的情景。

忍不住心酸了起來。

明年，一起去學校看怒放的春天，然後不去保母家，也不上學，我們兩個人開開心心的先玩一陣子再說吧！

魚馬麻（媽媽）

3 Years 3 Months and 13 Days


大約三歲左右，悠常常提出要求：「我想要養一隻狗狗。」

「不然養貓咪？」
「不然養小老鼠？小老鼠就好了？」
「那還是養魚好嗎？」

爸爸媽媽都不同意，告訴他：「等你能夠自己照顧自己，還能夠照顧你養的小動物時，我們再來討論。」

悠為此傷心了好幾回合。是他三歲的人生中一大挫敗。十二月初時，保母媽媽看不下去，送了兩隻孔雀魚給悠悠。他心愛得不得了的帶回家。每天餵飼料，拿著養著魚的小瓶子去曬太陽。

上個星期，爸爸媽媽看小瓶子的生活環境實在太差，終於決定去買一個小魚缸吧！買回家之後，一家三人忙著種水草、施肥、加水，悠悠自己佈置了小石頭、貝殼、還把他最喜歡的彈珠丟了好多顆進去！神奇的事情發生了：從此，不只是悠悠，還有爸爸媽媽的我們，只要在家時，常常就會在魚缸前癡癡的看個不停。裡面可是一隻魚都還沒有喔！魚店老闆特別交代：要等一個星期，等生態穩定一點之後才把小魚放進去。

但是三個人都等不及。看著小瓶子的環境越來越差，只等了三天就把小魚丟進去。 看著兩隻孔雀魚（悠悠取名：Follow Me and Follow Me）一天一天恢復『神彩』，我們也放心下來。常常互相取笑：到底是誰比較喜歡養魚啊！

三歲的悠悠，每天都不會忘記照顧魚。除了餵飼料、開燈關燈之外，還會每天好幾回合的跟小魚說話：「Follow Me 還有 Follow Me，你們不要害怕喔！是悠悠，是你們的魚媽媽啦！要乖乖吃飯喔！我要出門囉！Bye Bye 囉！」聲調之溫柔，讓人對小小孩細膩的感情另眼相待。為了小魚，悠悠也更勇於作一個負責任的人。我們常常告訴他：現在可以養魚，是因為他已經長大一點了。會自己上廁所、穿衣服、脫衣服、收鞋子、吃飯喔。為了能夠繼續養魚，悠悠很努力啊！

Follow Me and Follow Me 也沒辜負一家的熱情，換到大魚缸（其實很小）之後，過兩天，就發現竟然多了一隻好小好小的baby 魚。悠悠說要叫作：Pi-Ka。 再過兩天：竟然又多了兩隻。分別取名叫作：Ti-Ma 和 Ba-Ba。三隻綠豆大的魚真是讓大家不亦樂乎。Baby 魚喜歡躲在水草背後的角落，於是一家三人，每天都不停的在玩「魚魚捉迷藏」 -- 找找看Pi-Ka, Ti-Ma, 和 Ba-Ba 躲在哪裡？！(這些名字都這麼特別，如果再多幾隻…)

現在悠正在往魚店的路上，去帶他的Bu-Lu-Bu-Lu 魚回家。

上星期去買魚缸時，悠悠已經看好了一隻『胖嘟嘟的Bu-Lu-Bu-Lu 魚』。只等著魚缸準備好，就要帶他回家。他是這麼說的：

「那隻胖嘟嘟的魚就對著我游過來，他一直說『bulu bulu』。我跟他說『hi!』然後他就說他愛我。他問我說：

『你想要我嗎？』
『要啊！我想要你啊！』

然後我們就約定下次來帶他回家。可以嗎？媽媽？」

出門之前，悠悠對我說：「那隻說愛我的Bu-Lu-Bu-Lu 魚，可能也會很愛你喔！媽媽。」我也等不及要看看胖嘟嘟的Bu-Lu-Bu-Lu.

刮鬍子

3 Years 3 Months and 1 Week

昨天晚上看著悠悠在床上終於把電力耗盡，躺在枕頭上，偶而踢踢爸爸，揮一兩下小手，眼皮越來越沈重，就要閉起來了…

忽然，他又睜大了眼。很莊嚴的說：「這樣好了！這樣好了，媽媽。我明天一起床就刮鬍子。好嗎？」

沒頭沒尾，媽媽不知要回答什麼。

他補充：「你不是說不喜歡我的鬍子嗎？那我明天一起床就刮鬍子？這樣你喜歡嗎？」

這不是前世情人的對話嗎？


是這樣的：三歲的悠悠的臉，依然是小Baby一樣的白晰光滑，只有上嘴唇的上面有一點細細軟軟的毛。媽媽很近很近的看著他的臉時，有時候會感嘆：「已經長鬍子了嗎？已經長鬍子了嗎？喔！ 媽媽看了會捨不得啊！」


媽媽抱著悠悠感動的說：「唉呀！媽媽只是捨不得你長大啦！」

這次換悠悠不知道媽媽複雜的心思。但是豈能隨意放棄自己的『大人樣』？ 他不疾不徐的回答：「好吧！那就這樣決定囉！」